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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存

  来到人类社会,完全陌生的环境,他自然是害怕的,紧紧跟在杰克身后。这是个暴君,可也是他的保护神。

  初到营区,青獠就遇到了大麻烦。

  一群半岁大的小狗在营区耀武扬威,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同狠辣、凶恶的狼交锋了。他们注意到了他这个陌生来客,青獠当然也看到了他们,可他太害怕了,就转过脸。

  这是十来只小狗组成的小团体,最前面领头的,是只名叫利利的爱斯基摩犬,才半岁,却比同龄的雪橇犬高了一大截,也壮了一大截。利利瞧见青獠便准备让他明白营区的尊卑,可他不知道杰克的态度,他要试探下,便低低叫唤了一声,一只灰色狼犬就冲了出去。那灰色狼犬也不是善茬,他叫乔乔,这个小团体里,除了利利,就属他最出色。乔乔没有任何废话,越过杰克,就朝他脖子上咬去。

  青獠立即予以最激烈的还击,头碰头,牙碰牙,战斗立即爆发。可他饿了太久,根本不是乔乔的对手,没两个回合就被乔乔撕破了脸。

  嘶。

  撕心的疼痛主宰了青獠,比之更严重的是感情上的重创,他感到委屈,自己又没招惹谁,为什么咬我?痛的叽哩哇啦乱叫,跌跌撞撞朝杰克跑去,寻找保护和安慰。

  “滚开!”杰克充当了他的保护神,替他赶走了进犯者,可还是痛。

  这时利利也率领小狗群跑了过来,他们好像在玩耍,根本没正眼瞧他,这让青獠放下了警惕,可就在错身瞬间,利利趁着杰克驱赶乔乔顾不上的当儿,凶狠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

  他向后跌倒,又哇的一下,坐在地上软弱地哭叫起来。这些狗,那么小,竟然这么狡猾,这么野蛮!

  梁子就此结下,才第一天他和狗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与此同时,他们也充当了他的良师益友,加快了他的成长,正是在这四面楚歌的艰苦环境里,他早早成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学会了狡猾。

  一击得手,利利根本不等杰克反应过来,就迅速跑开了,这让他免了一顿打,不像乔乔那蠢狗。

  从此以后,利利就成了青獠的梦靥,对方乐此不疲地挑衅他,乔乔就是利利麾下第一的打手。骨子里的野性令青獠不惧挑战,每次他都欣然应战,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令他次次败北。每次败北,必然是遍体鳞伤。他早就变得狡猾,可利利却比他卑鄙,明明他自己就足够强大,可就是耍他玩,让乔乔出手,让营区所有的小狗出手,尽情地蹂躏。

  唯一的安慰来自杰克,当青獠意识到只要待在杰克旁边,往往能避免伤害时,他基本一天到晚都跟在杰克身旁,非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离开杰克视线。

  他仍好勇斗狠,不惧挑衅,可是他早就发现那是不公平的,他不惧打斗,但拒绝这种不公平。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事情发生了变化。

  营区里已经流传起一个胆小鬼的传说,并且这个胆小鬼还是条狼,却连狗都不如。那些讥讽嘲笑,青獠最初没懂,可当营区见到自己的人都肆无忌惮地嘲笑时,他知道了,他们说的是自己。杰克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某天他又跟在杰克身后,杰克突然转身,一脚将他踹开,怒道:“滚开,你这胆小鬼!”

  他就知道,杰克再不是他的保护神了。

  他已经一岁大,体内狼的强大基因复苏,现在又不缺少食物,他看到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他已经长得足够雄壮,利利也再不是他的对手了,可对方还是不给他公平。他们最大的乐子就是一拥而上,对自己围追堵截。没有杰克的保护,他又处于绝对的危境下,随时可能被杀死。他的牙齿开了锋,利利、乔乔那些仇敌的牙齿也开了锋,只要他再反抗,他们的牙齿就能轻而易举在他身上撕开口子。他没有盟友,对此毫无办法。

  利利又来耍他了,带着十几只狗。

  青獠龇着牙,悍然应战。他知道自己会失败,可他不允许自己后退。狗群在利利的指挥下前后包抄,将他围在中间,这才展开攻击,利利再次展现了自己的狡猾、奸诈,从容不迫地指挥,前边的狗没了锋芒就立即退下,后边蓄势待发的狗则立即补位。青獠悲愤嗥叫,却无可奈何,两个来回,就倒在地上。乔乔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他受伤太重,也太疲惫,就放弃了挣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乔乔咬断自己的脖子。可这时,利利突然叫喊一声,得意扫他一眼,竟没再下杀手,率领狗群旋风般离开,寻找别的乐子去了。

  青獠晃了晃神,满脸惊讶,不过马上就明白了,他们根本没准备杀死他,不过是以折磨他为乐。

  他又学到了一课!

  明白了这点,青獠立即收起了狼的骄傲。当他伤好了大半,利利又来耍他玩,践踏他的尊严时,他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没做任何抵抗就接受了失败。

  这惹得利利非常不爽,没让乔乔代为出手,亲自惩罚了青獠,可青獠打定主意不反抗,搞得利利很没有意思,凶狠在他身上咬了几条口子,就放过了他。

  后来利利又找了他两次麻烦,可青獠就是不应战,他们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再没怎么找他麻烦。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触,他再也没体会过。

  不仅仅是面对利利,营区里任何一只狗的挑战,他都不接受。他成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胆小鬼,连刚出生三个月大的狗崽都能欺负他。

  他成了营区最大的笑柄,青獠自己也知道,可他不在乎。更惊喜的变化随之发生,当他初来营区,营区里所有的狗都拿他当敌人,但现在他们竟然不再排斥他,欺负当然还是免不了的,可他们已经将他当成了一条狗,不再看到他就喊打喊杀,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是胆小如鼠的形象,可他毕竟还是依靠自己的智慧活了下来,这就比他惨死在杰克脚下的狼兄弟强。

  活着,就是成就。

  布拉在当地希伯来语中是胆小鬼的意思,现在在整个淘金客圈子里,已经变成了他的称呼,并且他们往往也不叫他布拉,而是胆小鬼布拉。

  至于青獠那个名字,早被人遗忘,无人提及。他那对令人啧啧称奇的獠牙,同样变成了笑柄的一部分。

  事实是,青獠被人从冰雪荒原带到人类世界那一刻,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跟惨死在人类手上的狼兄弟不同,他具有极强的适应力。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当然是冰雪北国毋庸置疑的铁律,但比之更高等级的,就是适应力,前者代表力量,后者则是智慧,身为狼和狗两个种群最顶尖存在杂交出来的产物,青獠天生就自带这种智慧。

  杰克杀死他的狼兄弟那刻,他就知道这个人的强大,这就是他眼里的神,尽管他或许不知道“神”的含义,但他知道神代表的是强大,是主宰,只要他不想死,就一定不能反抗自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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