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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狼群(3)

  温水炖青蛙。

  他必须不急不缓,戒骄戒躁;他必须等待对手露出破绽,再发出致命一击;他必须要有耐心,并且最好让对手没有耐心,急急躁躁,然后露出致命破绽。

  他感受到了狼群的变化,不为所动,他只为他自己而活,从不因任何人亦或是狼的态度而改变,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终将是,或许……

  青獠感受到的,蒙哥拉同样也感受到了。他毋庸置疑也是一位出色的杀手,应当也不缺耐心和冷静,但是此刻瞧着群狼的反应,他愤怒了。

  他更愤怒的是,青獠这个明明才两岁来大的年轻的、还只有可怜半条尾巴的公狼,居然让他如此没有面子,凶狠地瞪着青獠,嘴里不住发出嘶嘶的叫声。

  从这一点上来说,青獠就决不是狼,他与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没动手之前,他决不露出自己的獠牙,明明是生死搏杀,恫吓示威有用?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对他绝对没有,他也知道这对蒙哥拉无用,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瞧着蒙哥拉,冷静地观察,不动声色。

  蒙哥拉再度发起了冲击,他们不停地转圈,一个如火山般猛烈地咆哮,一个却如冰山般冷眼以对。经过了短暂而又猛烈的交锋之后,他们反倒回到了起点,不停地观察对手的猎杀方式,警惕地寻找对方一闪而逝的破绽。在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中,他们的牙齿无数次碰撞在一起,彼此的嘴唇被对方撕破,流出了血。

  试探结束,蒙哥拉自认为已经完全洞察了青獠的进攻方式,于是他果断地发动了攻击,施展出浑身解数,毕生精华,要致青獠于死地。

  很可惜,他终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青獠。

  再度缠斗在一起,蒙哥拉立即占据了上风,在青獠身上撕破了两条口子,虽然很浅,但他认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倾斜。青獠狡猾的防备着,一次次濒临跌倒。

  群狼心绪激荡,每当青獠快要跌倒之际,他们便唰的一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前后之别,全都站了起来,但每次的结果总是不如狼意,青獠竟偏偏没彻底倒下去,他们不得不又重新蹲了回去。

  眼见胜利在望,蒙哥拉急切想要击败自己的对手,忘掉了警惕,更忘掉了以往的战斗策略,也忘掉了对体力的控制,不计一切地急欲击倒对手。

  一刻钟后,蒙哥拉已是气喘吁吁,动作远不如先前的迅捷、威猛,直到这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仍保持猛烈的进攻,却是徒有其表,打算趁机恢复体力。

  时机已到!

  青獠闪电般发动了突袭,闪躲之中,后边两条腿在雪地里猛地一个回旋,一大坨雪花飞了起来,朝蒙哥拉脸上飞起,迷住了他的眼睛。蒙哥拉惊惧地嚎叫一声,就要回撤,但却为时已晚,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他后边左腿已经被青獠一口咬断,他咬得又狠、又深、还快,根本不给蒙哥拉反应的时间,又咬断了蒙哥拉另外一条腿。

  胜负已分!

  嗖的一下,狼群再一次齐刷刷站了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失望。

  青獠闪身跃出,远远站在外围,安静、冷漠地瞧着。

  灰色的圆正一点点缩小,蒙哥拉浑身打着颤,毛发直竖,愤怒而又凶狠地瞪着每一个意图靠近他的狼,意图吓退他们,但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吓不到任何狼。

  在流动的月光下,灰色的圆最终变成了一个点,蒙哥拉也消失在青獠的视野中,待狼群散去,还可以看到那里只剩下一堆干枯的白骨头——他们连骨髓都没有放过,一并吸进了肠胃,化为了自己的营养,提供热量与动力。

  蒙哥拉,这是青獠本质上的第一个对手,因为旗鼓相当。他杀死了他,他变成了他的勋章,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群狼分食蒙哥拉之后,一声威严而又掺杂着愤怒的嗥叫猛地响了起来,先前还激动万般的群狼,顿时瑟瑟发抖起来,就连青獠身旁的卡卡也是。

  狼王雷克塞,终于率领着十四只族群成员出现了,现在这里的狼数已经超过了八十只,前所未有的庞大,足足是某些小型集结狼群的两倍,甚至是三倍。

  发出那声嗥叫的,并不是狼王雷克塞本狼,而是他最忠实,同时亦极为强悍的左膀右臂萨米,据说他们是兄弟,事实究竟如何,外狼无从得知。

  萨米,那是一只比青獠还要高大,虽不如蒙哥拉强壮,但却精瘦,宛如猎豹那般,浑身张扬着激昂爆发力的原始野兽。

  很难想象,如此强悍的野兽这么多年以来,竟对狼王雷克塞忠心耿耿,从来不曾离开,更不要说建立自己的族群,将本身强大的基因传承下去。

  青獠也终于瞧见了育空河流域大名鼎鼎的神话,这是一个他在人类社会都会经常听到的名字。

  狼王雷克塞,那是一只比萨米还要高大,比蒙哥拉还要雄壮强悍的的狼,完全是加强版的猎豹,不,更准确来说,就好像是一头矫健完美的母狮,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他额头上的一撮白毛,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如青獠那青色的獠牙一般,这也正是他独一无二的标志,人类口中的“白魔”便由此而来。

  瞧见雷克塞的瞬间,青獠那无比强大的自信就动摇了,至少他没有十分的把握赢他,对方是八岁大的壮狼,正处于狼生的黄金年龄,经验、力量、智慧全不缺,简直完美。

  萨米代表的就是雷克塞,那一声愤怒的嚎叫能令群狼惊颤,自也是这个原因,他们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也不知道是否会受到惩罚。

  冬日集体狩猎还未开始,他们就先干掉了族群内的顶尖好手,这虽然符合狼群铁律,说出去也没有狼会觉得不妥,但铁律是铁律,狼王是狼王,区别在于,铁律是死的,而狼王就站在他们面前。

  当然也还有狼王的愤怒。

  雷克塞深邃而又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四下,瞧了瞧地上残留的骨头,仅仅通过气味就已经确定了蒙哥拉的身份,最后落在青獠这凶手身上。

  狼群这才反应过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青獠,就算要处罚,也该是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自己吓自己。

  青獠同样面无表情地与雷克塞直视,冷淡却又无所畏惧。

  雷克塞轻轻迈开步伐,缓缓走向青獠,当他来到青獠面前时,脑中同样完成了对这件事利害的估量,死去的价值再大都是空的,眼前这匹年轻公狼前途无限,才是狼群真正需要的。

  “嗷!”

  雷克塞忽然仰天嗥叫起来,那是不责怪的意思,那也是奖励鼓励的意思,那更是认可称赞的意思。

  整个狼群心绪迸发,全都仰天嗥叫起来,组成了一首灿烂的、年轻的野性之歌。卡卡更是兴奋地在青獠身旁跳来跳去,不停叫着他的名字,渐渐的,群狼也跟着高声吟唱起来。

  青獠!

  青獠!

  青獠!

  那波澜壮阔的歌声,在尼尔特山谷上空徘徊,形成了一首波澜壮阔的赞美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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