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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挑错了地

  因为在香港建有办事处,加上得力帮凶郭嵩焘也恰好在香港办差,吴越便提前收到了英国外交特使克拉伦敦即将前来湖北访问的消息,还知道了克拉伦敦很有可能将代表英国政府与湖北临时政府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情况。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人比吴越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任何人比吴越更明白,湖北临时政府一旦获得当今世界霸主英国政府的承认,对自己反清抗俄和统一中国将有多么巨大的帮助。所以大喜之下,吴越立即亲自到英国驻华公使馆拜访,向目前的英国驻华公使普鲁斯确认消息真假,也顺便打听英国外交特使克拉伦敦的个人情况和具体来意。

  “亲爱的吴,你的消息真灵通,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这个消息,正准备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也知道了。不错,我们的外交特使克拉伦敦先生是要来访问湖北,并且希望能与你见面商谈外交事宜。”

  给了吴越一个准确的答复之后,普鲁斯又微笑说道:“不过看在我们之间的私人友谊份上,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克拉伦敦先生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你和他在谈判桌上打交道,可得做好哭鼻子的准备。”

  听了普鲁斯的大概介绍,吴越才现这个洋鬼子还真不是在恐吓自己,即将到来的英国特使克拉伦敦的确不是个什么善男信女,二十岁从政,纵横政坛三十余年,几起几落都没能挡住他从一个政府小职员爬到今天的脚步,又尤其擅长外交,克里米亚战争中法国佬傻乎乎的出兵四十万给英国人当炮灰,造成九万多法军阵亡而英国士兵阵亡只有两万二,克拉伦敦就在其中出了大力。战后英国政府逼着沙俄解散黑海舰队和归还土耳其领土,也是克拉伦敦的杰作之一。

  不过还好,普鲁斯提供的情报又清楚显示,克拉伦敦对腐朽残暴的满清朝廷并不感冒,太平军崛起时克拉伦敦就在英国国会中极力主张中立态度,并建议尝试与太平天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促成了当时的英国驻华公使文翰访问南京。除此之外,因为吴越的妖蛾子翅膀搅动,克拉伦敦还在巴黎和会中帮中国要回了库页岛。

  大概给吴越介绍完了克拉伦敦的情况,没少通过吴越在中国捞好处的普鲁斯又随口说道:“吴,我知道你非常希望我们英国政府正式承认你创建的湖北临时政府,从个人感情的角度出,我也希望你能做到这点。所以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小心你们清国的京城朝廷,他们如果愿意让我们英国政府获得更多的远东利益,换取我们英国对他们的支持,那么克拉伦敦先生出于使命和职责,未必不会考虑接受。”

  “野猪皮家族也懂现代外交?”

  吴越哑然失笑,但还是谢了普鲁斯的好意提醒,同时考虑到慈禧和鬼子六这对狗男女出了自己的命以外什么都能卖,还有满清朝廷正在全力争取列强军事援助的现实问题,以及洋鬼子见钱眼开的贪婪本质,吴越还是很小心的给郭嵩焘送去消息,让他留心注意满清朝廷和英国使节团的联络情况,一旦现满清朝廷真的设法与克拉伦敦一行联络交涉,务必全力收集具体情报。

  再然后,吴越当然抽出时间亲自精心准备安排接待克拉伦敦一行的各种事宜,而这也恰好就是吴越的另外一个优势——穿越前就是靠外贸混饭吃,吴越不但熟知接待外宾的各种细节,还知道洋人的喜好习惯,在饮食起居方面讨好洋人绝对没有问题。

  细节方面可以担保绝对没问题,然而在关键问题上,吴越却万分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究竟要向英国人卖多少国?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的收获?

  …………

  事实证明普鲁斯的好意提醒和吴越的谨慎小心都没有错,满清军机大臣文祥在香港探听到克拉伦敦即将代表英国政府访问湖北之后,马上就在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了北京,也马上就引起了满清朝廷的重视和注意。

  吴越还忽视了另一个潜在的敌人——目前西方列强中最为仇视吴越的沙俄政府。在汉口探听到了英国特使克拉伦敦即将访问湖北的消息后,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也马上在第一时间给老朋友鬼子六写了一道书信,向鬼子六打小报告,也向鬼子六介绍湖北临时政府一旦获得英国正式承认的危险后果,建议鬼子六全力阻止吴军与英国正式建交,不惜代价收买英国为满清朝廷所用。

  除此之外,为了沙俄政府在远东的长远利益,在没有收到国内命令的情况下,伊格纳季耶夫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要自带干粮阻挠吴军与英国建交,破坏吴军和英国之间的关系,以免对俄强硬的吴越统一中国,成为沙俄政府吞并中国建立黄俄罗斯计划的绊脚石。

  先来看一看满清朝廷这边的反应,恶毒小人伊格纳季耶夫的书信送到鬼子六面前之后,本来就十分重视这件事的鬼子六当然更加不敢怠慢,马上就跑进了紫禁城拜见慈安和慈禧,向她们介绍事态的危急程度。结果慈安和慈禧一听也是慌了手脚,忙向鬼子六问道:“老六,有没有什么办法拦住这件事,让英夷那个什么特使别搭理吴越逆贼,掉过头来帮我们收拾吴贼?”

  “只有抢先和英国那个特使联络,不惜代价的收买他,告诉他只要英夷帮我们对付吴越逆贼,开港口,割土地,赔军费,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鬼子六想都不想就这么回答,然后鬼子六又皱眉说道:“不过就算这么做,恐怕把握也不大,上次文祥报告说英夷国内的舆论民望都十分向着吴越逆贼,所以英夷的香港总督包令说什么都不敢擅自做主和吴贼开战。英夷的维多利亚女王如果给克拉伦敦下的旨意是向着吴贼的话,想收买克拉伦敦绝对不会那么容易。”

  到现在还没能拉拢到一个西方列强对付吴越,听了鬼子六忧心忡忡的话,慈安和慈禧当然都是愁眉不展,盘算了许久之后,慈禧才说道:“如果直接收买过来很难,那么能不能想个办法离间?先让吴贼和英国洋夷翻脸,然后我们再收买英国洋人,就可以容易多了。”

  鬼子六一听差点没哭出来,说道:“皇嫂,你真是难为死臣弟了,吴贼一家三代通夷,祖孙三代个个能说洋话,听说吴越逆贼唯一的儿子也正在上海读洋人的学校,四代人都和洋人穿一条裤子,臣弟能拿什么办法离间他们和洋人的关系?”

  慈禧无奈闭嘴,那边慈安却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十分天才的主意,脱口说道:“派人冒充吴贼的人,杀掉一个英国使节团的洋夷,嫁祸给吴越逆贼,这样就能离间了。”

  慈禧和鬼子六一起目瞪口呆,全都惊诧于慈安的异想天开,慈安却自顾自的说道:“此事若是成功,那么洋人就算怀疑是我们干的,只要抓不住证据也拿我们无招。还有,以洋人贪得无厌的性格,也必然会乘机大肆敲诈勒索吴贼,吴贼一旦无法忍受,我们离间收买英国洋人的机会就来了。”

  张口结舌了半天,鬼子六这才回过神来,惊喜说道:“妙计!我们现在无法离间英国洋人和吴越逆贼,是因为找不到地方下手,此事一旦成功,吴贼和英国洋人生出隔阂,我们再想离间他们就有的是办法了。”

  “马上给文祥去旨,让他一边争取收买英夷特使,一边设法依计行事,杀一个洋人使者嫁祸给吴贼。”慈安厉声说道。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慈禧说道:“英国洋人的使节团只是途经香港,在那里动手一是怕时间上来不及,二是香港现在已经是英国的地盘,在那里动手危险很大,一旦被洋人抓到刺客,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那在上海动手!”慈安度飞快的说道:“上海现在被吴贼军队控制,租界里又鱼龙混杂,动手既容易,得手后也容易逃脱,是最理想的地点。六弟,这事你亲自安排,一定要找最可靠的人办这个差使!也一定要把脏水泼到吴贼身上!”

  佩服着两个嫂子的运思度,鬼子六赶紧点头领旨,末了,鬼子六也来了一个灵机一动,忙说道:“对了,其实我们在吴贼的老巢湖北省城也可以做文章。之前地方上曾有奏报,说是叶名琛在汉阳的家人不但誓死不用洋货,还几次煽动汉阳百姓驱逐洋人,我们如果能利用这些人做些文章,说不定能够收到奇效。”

  在吴越的老巢做这种事自然危险极大,慈安当然有些犹豫,慈禧却是稍微盘算了一下就说道:“可以试一试,不过叫叶名琛的家人干刺杀这种事肯定不现实,叫他们在洋人到达汉口后再闹点事就行了。六弟,你出面办这事,用你的名誉告诉叶名琛的家人,只要他们闹事成功,你就请朝廷给叶名琛追封世职和谥号。”

  “又是叫我顶前面,等洋人收买过来就让我背黑锅是不是?”

  鬼子六心中窝火,但鬼子六也不傻,马上就说自己和叶名琛不熟,提名由军机处大臣彭蕴章出面办这个差,慈禧倒也没有坚持,立即点头答应。同时根本不懂利用列强利益冲突的慈安、慈禧和鬼子六还拿定主意,决定以重金收买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让他帮忙出面劝说英国特使克拉伦敦不要和吴越正式建交,白费力气的同时还白送给伊格纳季耶夫大把中华民族的血汗钱。

  连政变都能动,干刺杀这种小事鬼子六自然也十分拿手,当天就派遣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刺客从海路南下,先行赶到了上海租界里潜伏等待。同时运气这次也站到了满清朝廷一边,政变集团给文祥的旨意送到香港时,克拉伦敦率领的英国使节团正准备在次日离开香港,给文祥留下了一天的交涉时间。

  当日,文祥以重金开路,终于还是见到了克拉伦敦直接表明满清朝廷的态度——只要英国政府别和吴越建交结盟,那么任何条件都可以商量。而老牌外交家克拉伦敦虽然迫于国内压力没有立即答应,只是答应可以考虑,心里则直接乐开了花,暗道:“愚蠢的中国猪猡,这么早就主动暴露你们的底牌,这次我就是想不为英国和我自己大捞一把都难了。”

  数日之后,英国使节团和吴军代表郭嵩焘乘座的船队顺利抵达上海,已经铁了心帮孙子谋反的吴老买办率领周腾虎等人亲自到码头上迎接,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克拉伦敦一行,热情款待的同时又遵照吴越的书信指点,按照外交礼仪陪同克拉伦敦参观上海各地,并且十分注意讨好随行的英国记者,更进一步争取到了英国本土舆论对英吴建交的支持。

  但上海吴军这么做也在无形中帮了满清朝廷的忙,给了清军刺客以更多的动手机会,结果两天之后的晚上,还真有一个随同英国使节团来华采访的英国记者在租界被清军刺客杀死,杀人的同时,经过反复训练的清军刺客还用上海话故意大喊,说自己奉了吴军大将邓嗣源的命令行事,教训不懂礼数的英国洋鬼子。末了,清军刺客又故意留下了带有上海吴军标记的击针枪刺刀,栽赃嫁祸给吴军将士,然后逃之夭夭。

  慈安和鬼子六等人只是低估了吴军的反应度,即便是在夜里,才刚收到消息,周腾虎马上就命令吴军将士封锁大小码头和租界道路,不给刺客连夜逃走的机会,同时立即联络租界工部局,了解案情追捕凶手。

  与此同时,消息被报告到了克拉伦敦的面前后,虽然克拉伦敦也马上怀疑这是满清朝廷干的好事,但出于职责使命,克拉伦敦还是在第一时间向吴老买办提出了抗议,要求吴老买办交出凶手,惩办幕后真凶。

  “克拉伦敦先生,请你放心,给我一点时间,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凶手抓到,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吴老买办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做不到这点,我就没脸再在上海滩混下去!”

  心里很明白吴军九成九是被冤枉,然而克拉伦敦还是威胁道:“吴健彰先生,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但是如果五天之内你找不到凶手,我就要你们惩办目前最大的嫌疑人邓嗣源,并且要求你们承担一切由此造成的后果!”

  “克拉伦敦先生,用不着五天!”吴老买办的自信回答让克拉伦敦万分诧异,说道:“我只要一天时间,明天日落之前,我如果抓不到凶手,这个罪名我亲自来背!”

  “一天?!”克拉伦敦惊讶说道:“吴,你就这么自信?上海现在的人口可是已经过六十万了,你能在一天之内在这么多人当中找到凶手?”

  吴老买办笑笑,说道:“克拉伦敦先生,你以前没有来过中国,不知道在中国民间什么组织的力量最强大。很幸运,我这个老头子在这个组织中地位很高,上海六十多万人,还没有一个人能比我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更高。在上海做这种事,京城乱党挑错了地!”

  吴老买办干这事最大的倚仗当然是上海租界里那些多如牛毛的大小帮会,结果这些徒子徒孙也没让吴老买办失望,全体出动挖地三尺之下,才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满清朝廷从京城派来的四个大内侍卫就全部被生擒活捉,押到了吴老买办的面前请功。

  但也很可惜,尽管当时在场的人证全都认出了杀害英国记者的凶手,这四个对满清朝廷忠心不二的清廷侍卫却都一口咬定他们的幕后主使人是吴军大将邓嗣源,勃然大怒的吴老买办试图用刑拷打,却又遭到了克拉伦敦的阻拦——英国那边现在在明面上已经禁止这么做了,而且还有大量的英国本土记者在场观审,还指望仕途前程的克拉伦敦当然不敢冒这个英国之大不韪。

  迫于无奈,陪同审判的周腾虎只能是建议把邓嗣源传来对质,获得了吴老买办和克拉伦敦的同意后,一身戎装的孟驲很快就被领到了那四个刺客的面前。然后周腾虎指着孟驲向那四个刺客说道:“他就是邓嗣源邓将军,是不是他指使你们干的?”

  “对,就是他!”

  四个清廷侍卫纷纷一口咬定,结果让他们意外的是,在场的英国使节团众人却全都出了愤怒的吼叫,周腾虎也微笑着骂道:“傻叉,他是孟驲孟将军,你们中计了。”

  四个侍卫懊恼大叫的时候,克拉伦敦也叹了口气,对吴老买办说道:“吴,既然已经证明了这件事不是出自你们将领的指使,那这事就与你们无关了。你们自行审问吧,我就不干涉了,有了结果再告诉我。”

  说罢,克拉伦敦领上了使节人员就走,结果洋人全刚走光,那四个倒霉侍卫也马上尿了裤裆——因为不但四周的吴军士兵全都狞笑着包围了上来,就连吴老买办也奸笑着挽起了袖子,狰狞问道:“喜欢清蒸?红烧?还是喜欢白灼?”

  “我招,我叫凌二月,汉军正红旗人,是大内侍卫,是恭王爷派我来的。”

  “来人,请克拉伦敦先生回来,已经招了。”

  收到消息后,鬼子六倒也没有什么火飙,只是叹了口气,苦笑道:“得,黑锅还是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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