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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突围开始

  吴超越要求城内吴军放缓进攻,优先保全军队,保留体力准备夜战,同时还要求城内吴军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太平军看出吴军是在故意留力,要求虽难,还有点自相矛盾,然而却难不到已经算是战场老麻雀的曹炎忠,借着一次攻坚受阻的机会,曹炎忠果断让前军停止进攻,搬运火炮上前补充火力,名正言顺的让前军脱离了火枪对射的战场,也乘机拖延了不少的时间。

  再接着当然是重炮轰击,按照曹炎忠的要求,吴军炮队不但延长了对太平军阵地的炮火准备时间,接着还把炮口对准了柳巷两侧民房,对着毫无价值的城内房屋院落狂轰滥炸,装出了一幅彻底气急败坏的模样。同时曹炎忠还大力加强对侧翼敌人的进攻,分出大批兵力清剿侧翼的太平军小队,既更进一步拖延时间,又加强了对侧翼的保护,另外还让太平军认定吴军是被他们的游击冷枪战术打得恼羞成怒,把作战力量优先用于对付他们的巷战小队,丝毫没有怀疑吴军是在故意留力,故意放缓进攻,也就没急着把这一情况报告给李秀成,相反给李秀成送去的战报还都是一切顺利,自军作战得力,牢牢挡住了吴军的疯狂进攻。

  如果是身处战场第一线,那么同为战场老鸟的李秀成倒是或许还有可能看穿曹炎忠虚张声势的花招,但是很可惜,李秀成既没有身在柳巷前线,也没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关于柳巷战场的情况,弃城撤退的事千头万绪,李秀成忙这件大事都忙不过来,当然也就抽不出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吴军的巷战进展为何如此之慢,所以李秀成对柳巷战场的唯一指示就是全力顶住吴军进攻,同时为了更进一步迷惑吴军,李秀成还始终没有下令停止抢筑城墙,台城到清凉山之间的城墙工地一直都在紧张的施工之中,营造出太平军打算在南京城内死守到底的假象。

  在此情景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李书香发现蒙时雍和秦日纲统率的南京太平军携带的车辆过多,担心会影响到突围撤退的速度,便跑到了李秀成的面前进言,建议李秀成插手干涉此事。然而李秀成却摇了摇头,说道:“没必要,首先这件事肯定是天王万岁的意思,我去干涉蒙时雍和秦日纲也不敢擅自做主少带这么多车辆,其次是他们多带些车辆也好,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收到奇效。”

  “忠王千岁的意思是,关键时刻故意放弃一些车辆,让妖兵去抢那些车上的金银珠宝,借这个拖延妖兵的追击?”

  李书香明白了李秀成的意思,李秀成微笑点头,说道:“银子是白的,眼睛是黑的,看到那么多银子,不管妖兵的军法再严,怎么都会有人起贪心,只要有人起了贪心就会有人效仿,到时候妖兵的队伍一乱,我们再想撤退就可以轻松多了。”

  李书香附和,赶紧称赞李秀成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李秀成却挥了挥手,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又皱眉说道:“关键还是出城问题,出城以后倒是什么都好办,可如果妖兵堵死了我们的出城道路,我们的军队在城门甬道里又展不开,仗就难打了。”

  倒也没有白拿李秀成的俸禄银子,见李秀成愁眉难展,李书香努力思索间突然灵机一动,忙说道:“忠王千岁,这个办法或许能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曾经读到过田单用火牛阵大破燕国军队这一节?”

  “火牛阵?”李秀成眼睛一亮,脸上愁容顿时一扫而光,拍腿喜道:“妙计,这招肯定能行,快去准备,今天晚上我们就用火牛阵开路,杀妖兵一个措手不及!”

  终于想出了突破吴军封锁的办法,李秀成再无忧虑,马上就安排人手去收集耕牛准备学一手田单的绝招,同时全力着手安排晚上的突围事务和布置声西击东的计策,忙碌间更加把柳巷战场的事抛到了脑后。而吴军方面也在城北战场上步步为营,缓缓推进,保留体力战力准备夜战,城北战场一直都是枪炮不绝,然而始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半点波折。

  天色终于微黑了,昨天就没敢打夜战的曹炎忠乘机收兵,暂时结束了北城的战事。结果也是在李容发等人欢天喜地的把今天的巷战结果送到李秀成的面前时,李秀成才隐约发现事情有些不对,疑惑说道:“怎么回事?妖兵不是已经增兵柳巷了吗?怎么今天比昨天打得还慢,打了一天就没突破柳巷,打到百子亭?”

  没有人能回答李秀成的问题,反倒是洪大教主那边派人来催,要求李秀成尽快做好最后的准备,以便在二更时按时发起突围作战,害怕洪大教主变卦的李秀成无奈,也只好把柳巷的事彻底抛在脑后,腾出手来安排布置最后的撤退准备,同时秘密去令北城五军,知会今夜突围的消息,要求李容发、方海宗和陈得才等人务必服从吉庆元的调遣指挥,且战且退最后撤出南京城。

  李秀成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事实,当他的密令送到北城五军主将面前了,别说是资历功勋与吉庆元不相上下的方海宗、陈得才等人了,就是李秀成的干儿子李容发也是满肚子牢骚,抱怨道:“凭什么要让吉庆元当头?还给他封王?这两天的巷战主要就是我在打,吉庆元一直躲在旁边保存实力,还一口气丢了三道城门,有什么资格来号令指挥我?”

  干儿子李容发尚且如此,方海宗和陈得才等外人在背后的牢骚怨言当然更多,无不说道:“有好戏看了,看着吧,姓吉的肯定是叫我们顶在前面,叫他的军队先走!我们能不能活着冲出天京城,就只有天知道了。”

  身在南城,李秀成当然不知道前线诸将的不满和抱怨,只是按照战前制订的计划,命令聚宝门的守军按时动手,营造从南门出城的假象,引诱吴军把机动兵力集中在聚宝门外,也尝试引诱冯三保出兵增援聚宝门,更进一步减轻太平军的突围压力。

  初更过半时,按照李秀成的命令,聚宝门上的太平军故意用绳子放下了许多蒙着黑布的草人,伪造出城偷袭的假象,引诱城外吴军开枪射击,在城外巡哨的吴军将士也果然上当,才刚看到草人出现就迫不及待的开枪射击,发出警告,奉命封堵聚宝门的吴军少年名将毕金科也马上派出军队赶往城门处增援,然而还没等援军赶到,巡哨吴军就已经自行发现了射击目标有假,赶紧停止了浪费弹药。

  与此同时,水西门和旱西门这边的太平军也先后放下了草人诱敌,全部成功诓骗得吴军开枪射击,惊动堵门军队连夜出击。消息报告到了李秀成后,李秀成大喜,很是相信自己的花招已经得手,让吴军已经注意到了西城和南城。

  李秀成真正的杀着还是在初更三刻时,按照李秀成的要求,清凉门这边的太平军突然打开城门,派遣五百余名精锐士卒出城冲击,守在城门前的吴军将士毫不客气,马上开枪放炮拦截敌人,有瓮城可依的太平军也不急着退回城内,迅速进入城门两侧的羊马墙阵地,隔着护城河与吴军对射,同时清凉门城墙上的太平军火炮也接连炸响,向吴军阻击阵地接连发射炮弹,装出准备掩护大队出城的模样。结果也还别说,为了预防万一,值守在清凉门外的吴军将士除了立即出动,飞快进入阻击阵地外,又在第一时间派飞马向吴超越报告情况,说太平军有可能会在清凉门突围。

  声西击东的花招用得差不多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到了当夜的二更将至,在忠王府大堂门前默默注视着怀表指针抵达晚上九点,李秀成先是心情复杂的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淡淡说道:“发信号,动手吧。愿天父保佑,让我们突围顺利。”

  言罢,李秀成又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道:“别了,天京城,对不起这些年为了保卫天京城牺牲的兄弟啊。”

  按照李秀成的吩咐,三枚红色的焰火先后从忠王府中升起,飞到天空炸开,向全城军队下达了弃城突围的命令,看到烟火,李秀成的女婿蔡元隆立即命人打开洪武门,驱赶每头牛都双角绑有尖刀的牛群出城,抢在吴军做出更多反应之前点燃牛尾巴上的鞭炮,鞭炮炸响间牛群受惊,马上就顺着过河石桥冲向了对面的吴军阻击阵地!

  朝阳门这边也是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这边打先锋的是李秀成的另一个女婿黄金爱,此外牛也比洪武门这边多一些。而与此同时,朝阳门和洪武门上的太平军火炮也是一起炸响,拼着命的把炮弹轰击向吴军阵地。

  还别说,吴军在战前还真没防着太平军会来火牛阵这一招,措手不及下顿时被杀了一个手忙脚乱,仓促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破解太平军的火牛阵,只能是赶紧对着牛群开枪放炮,发射掷弹筒炮弹,然而牛这种动物的生命力却十分顽强,就算被子弹打中也一时半会断不了气,除了有一部分惊牛被吴军的炮弹和掷弹筒炸散外,仍然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惊牛冲进了吴军的阻击阵地,打乱了吴军的防御部署,也给吴军将士造成了一些死伤。

  乘着吴军阻击阵地被惊牛冲乱的机会,蔡元隆和黄金爱两支军队当然是立即杀出,呐喊着冲向吴军的阻击阵地,急切的吼叫声响彻天地,在连绵的炮火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杀!杀出一条生路!”

  “轰隆!轰隆!轰隆!”

  新的火炮轰鸣声突然响起,黑暗中,吴军阻击阵地的两翼远处忽然光芒闪烁,打出一枚枚苦味酸炮弹,炮弹还象长了眼睛一样,呼啸着基本轰击到了城门出口处,苦味酸炮弹落地爆炸,正在冲锋出城的太平军将士也惨叫着成片成片的倒地,眨眼间就在城门出口处留下了无数正在熊熊燃烧的尸体。

  事还没完,侥幸躲过吴军炮击的太平军士卒纷纷冲过护城河时,桥梁尽头处突然又有地雷炸响,太平军将士猝不及防,顿时被炸了一个东倒西歪,死伤惨重,再也无法保持集群冲锋状态,自然也就没办法有效威胁到已经被惊牛冲乱了的吴军阵地。

  必须得说一句,上面的情况是在朝阳门和洪武门两个战场同时出现,同时把李秀成两个女婿的军队打得鬼哭狼嚎,晕头转向!

  吴军的炮击一直都在持续,阻击阵地已经缓过了气的吴军将士也纷纷各回岗位开枪射击,发射掷弹筒炮弹轰击被苦味酸火焰照得通明的过河石桥,急于出城逃命的太平军将士不管再是如何舍死忘生的冲锋冲击,都死活冲不过被吴军火力交叉覆盖的过河石桥,惨叫着纷纷摔倒在了狭窄的石桥之上,即便偶尔有人侥幸过桥,也很快就被躲在阻击阵地上的吴军狙击手打死。——鉴于冯三保兵团的实力最弱,吴超越可也一直没收回自己暂时借给老丈人的亲兵营,所以冯三保兵团之中,吴军狙击手的质量反倒超过了其他吴军兵团。

  “怎么回事?妖兵怎么好象有充足准备?”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蔡元隆,但是发现不对也没有办法,被李秀成严令要求一定得冲出城外的蔡元隆只能是硬着头皮逼迫麾下将士继续冲锋,不惜代价的去争取冲过石桥和吴军打近战的机会,同时派人联系李秀成,向李秀成报告吴军似乎早有准备的重要情况。

  蔡元隆这里都还算好的,黄金爱这边更惨,因为事前知道一些重要机密的缘故,即便是同样发现吴军似乎早有准备,黄金爱却是连派人去向李秀成报告情况都来不及,一个劲的大吼大叫,“快!快!快!冲冲冲!冲出去和妖兵打近战!妖兵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这么持续下去,一定得给我出去!杀出一条血路回苏州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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